一件“六榕”碑拓 几许学士光阴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19/4/10 9:13:48 来源:人民网 编辑:吴敏佳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六榕”拓片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轼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六榕寺花塔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沿着繁华热闹的中山六路与解放北路交叉口往西走几十米,?#32321;?#26377;一条南北向的安静小路——六榕路。路中段,即是岭南名刹六榕寺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和大多数藏身闹市之中的古刹名寺一样,六榕寺不仅是一处富含历史感的文化胜迹,也是附近?#29992;?#28040;闲休憩的去处。寺门内的空间其实并不是很大,但不妨碍阿公阿婆们坐在树荫下,或石阶上,讲古倾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六榕寺门额“六榕”二字,出自北宋大文?#28010;?#36732;之手。广州博物馆中藏有一件珍贵的拓本,是“六榕”之名流变过程的实物见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六榕”虽由苏轼写 改名未在北宋时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六榕寺最早称为宝庄严寺。目前所见的许多记载中都说,梁武帝大同三年(537年),梁武帝萧衍的娘舅昙裕法师?#23665;?#24247;(今南京)来此?#27492;?#24314;塔,至今已有1400多年的历史。其实这个说法应该是不正确的。广州文博专家陈泽泓先生在其《六榕寺小考》中引王勃《广州宝庄严寺舍利塔碑》中的“此寺乃曩在宋朝,早延题目”?#20154;?#27861;指出,广州宝庄严寺始建于南朝之宋朝,齐朝之后,梁武帝时始建舍利塔。也就是?#21040;?#23546;的时间,比那座据说存放了释迦牟尼舍利的宝庄严塔要早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么“六榕寺”这个名字,到底是什么时候真正叫响的呢?如一般大家所知,这的确和苏轼有关。但并不是在苏轼那个时候,“六榕”之名就正式使用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一塔有碑留博士,六榕无树记东坡”——这副对联端立在六榕寺正门?#35762;啵?#28165;晰点出了寺与苏东坡的关系。北宋神宗熙宁二年(1069年),王安石拜相,开始推行青苗、农田水利等一系列新法,史称“王安石变法”。虽然其出发点很好,起点也很高,但由于部分措施过于急?#23567;?#28608;烈等缘故,对于这次变法的诸多相关举措,朝堂内外持不同意见者很多。宋神宗死后,司马光掌权,全盘否定变法。苏东坡当时的立场,相对比较折?#23567;?#20182;对变法有意见,但也不赞同司马光“一刀?#23567;?#30340;做法,认为变法之中好的部分应?#21271;?#30041;。这?#33267;?#22330;令他两方面都不讨好,屡次遭到贬谪,且越贬越远,最终被流放岭南。这段时间是他一生中生活最为辛苦、跌宕的时期,但他苦中作乐,保持了昂扬的乐观精神,创作了大批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,同时以其个人人望和精深学识,开办教育,广泛交游,为岭南地区的文化发展助力不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北宋元符三年(1100年)十月,苏轼自海南北返,路经广州城,曾歇息于净慧寺旁的“潇洒轩?#20445;?#20854;间接受安抚使程怀立的邀请,同到寺中游览。据说,他见院内修竹青翠,还有挺拔参天的古榕树,枝茂叶浓,非常欢喜,于是受僧人的请求,欣然挥笔书“六榕”二字。?#26032;?#32773;言此“六榕”与《金刚经?#20998;小?#20845;如”相关联,可谓意旨深远。现在寺中旧时的六棵榕树已经不可寻觅,虽然后人尝试补种,终不得旧貌,故而寺内?#23567;安?#27029;亭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光绪元年或最早称“六榕寺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因苏轼的文名,他为宝庄严寺题写“六榕”之事一时成为佳话。1917年,时任广东省省长朱庆?#38454;?#30331;六榕寺塔记》,当中写道:“寺初名宝庄严。赵宋改名净慧,东坡手书‘六榕’二字,榜之寺门,后人重苏书,遂呼为‘六榕寺’,而寺之旧名几无有知之者矣。”从中可知,苏东坡题字之后,“六榕”这个名字在民间就有使用,但因为是一种俗称的缘故,并没有影响到官方的使用。在正式场合,仍?#32536;?#26102;的寺名净慧寺称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六榕寺中的高塔俗称花塔,是岭南著名景观,也是本地古代高层建筑的典范。当年王勃南下交趾探望父亲时,曾应寺僧之邀,写下长达3000余字的古代最长塔铭《广州宝庄严舍利塔碑》。南汉时,宝庄严寺改名为长寿寺;宋开宝三年(970年),南?#22909;?#20129;时遭到兵灾,殿、塔均毁于?#20132;穡?#23435;端拱元年(988年)修缮寺院并新铸六祖慧能塔供奉寺中,第二年竣工,改称净慧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以说,这几次改名,都是时间清晰的。但什么时候改成“六榕”呢?说法就不一样了。冯沛祖著《广州风物》述及,永乐九年,在西禅寺的原净慧寺僧复还本寺,挂匾额“六榕?#20445;?#33258;此改名“六榕寺?#20445;?#32780;“净慧寺?#26412;?#20174;此消失了;寺内碑刻说改名时间是在清光绪元年(1875年)。但若按陈泽泓先生的看法,这些说法也不能说完全准确。他指出:“值?#31859;?#24847;的是,今存六榕寺中的清代碑石,同治以前全部称净慧禅寺,光绪年间起即全部改称为六榕寺。”同时,最早改称六榕寺的碑记是光绪元年由广州将军库穆长?#23631;?#34900;并撰文的《重修六榕寺佛塔记》,而在此年前的同治九年,有翰林院侍讲许其光撰并书的《重修净慧禅寺觉?#23454;?#26280;各神殿碑》,仍称净慧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重修六榕寺佛塔记》中有一段话:“苏?#38393;?#20844;谪戍岭南,?#20173;?#22825;庆观,沙门道踪丐公题榜。由是来游者仰东坡墨宝,群以‘六榕’ 呼,而不知寺名之为净慧也,噫,异乎!”陈泽泓指出:“库穆长善既不承认六榕为正式寺名,碑题又以六榕寺称之,这种表述上?#24149;?#20081;,正?#20174;?#20102;六榕寺名称的演变过程。正是库穆长善开?#33487;?#20010;头,此后各碑则率用‘六榕寺’之名称。”而据?#23545;叫?#21490;稿》的说法,“自明成祖永乐九年(1411年)起,今天的六榕寺应是一直挂着‘六榕’匾额,但到清代道光年前时,已?#19968;?#20102;‘净慧’匾额。到光绪年前,可能又?#19968;亍?#20845;榕’匾额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应该说,净慧寺、六榕寺二名并用了相当长的时间,直至光绪元年,官方始正式使用六榕寺名。但在民间,“六榕”才一直是远过于“净慧”的“大IP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东坡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还有遗迹在寺中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据说苏东坡题字之后,寺僧便将这二字额于山门,并加刻石。但据?#23545;叫?#21490;稿》的说法,今天藏在六榕寺中的“六榕”刻石是清代时翻刻的,并非当时的原石。据清嘉庆二十三年(1818年)立于六榕寺补榕亭侧的《王文诰监摹苏轼六榕题字并跋》碑的记载:苏东坡于宋绍圣元年(1094年)被贬后,曾数次游广州,元符三年(1100年)九月,又偕其子苏迨到广州。广州安抚使程怀立等迎接,设宴款待,在净慧寺游览,即席手书“六榕”寺榜。寺榜从元符三年至清嘉庆年间,屡经雕漆,后为防题款损坏,乃将字摹刻在石上,?#28304;?#30495;迹。1920年,该手迹再?#25991;?#21051;。上世纪中叶又据石榜刻为木榜,悬于寺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除“六榕”二字外,苏东坡还在六榕寺留下另一幅墨宝,即今天补榕亭旁边的那块《证道歌》碑。此碑两面刻字,?#21490;?#33485;劲圆逸,被认为是苏东坡的手迹,刻碑时间是北宋绍圣三年(1096年)。此碑后来破碎。清乾隆三十五年(1770年),碎碑合成一石。其正面额刻?#23567;?#30343;宋广州重开永嘉”八个古篆体字,背面有楷书“证道歌碑”四字。?#19978;?#27492;碑到清代时,碑文已是漫漶不全,苏体书法神韵大失,到今天仅存百余个很难辨认的字。此外寺内还一块《苏?#38393;?#20844;笠屐像》石碑。类似题材?#24149;?#20687;碑,广东各处有好几块。它们说的都是同一则轶事:?#31243;?#33487;轼外出遇雨,被困?#32321;摺?#26377;附近好心的农户请他进家吃了饭。饭后,天仍下着细雨,道路非常泥泞难走,他从农家借了木屐和斗笠,回家去。谁想他平时穿不惯木屐,这时泥路又烂又滑,走路东倒西歪。乡民和村童见了,不禁都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轼是很会自嘲也很爱自嘲的人,开放心态世间少?#23567;?#24403;此情?#24120;?#24819;必也是会心一笑吧。(卜松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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